凡煙小說

☆、算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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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心。”那蟲說,“我已經找好地方了,現在就能帶您走。”

他右手插在口袋裏,彎腰把手裏拎著的箱子輕輕擱在腳邊,“不過得您先離開,我還有些事兒要辦。”

穆春來聽了前半句話,一骨碌爬起來,從沙發下面拖出來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裹,但一聽到那蟲不跟自己一起離開,動作不由得一頓,警惕地轉過頭,“你要做什麽?”

那蟲抿了抿嘴唇,臉上終於顯現出一點不一樣的神情,不再那樣木然了。他咬了咬牙,說,“我得回趟……那裏。”

他沒說是哪裏,但穆春來馬上就反應了過來,一臉驚愕,“你瘋了”三個字就差寫到臉上。

他壓低聲音,嘶啞道,“現在蘇家已經倒臺了,林同更是自身難保,被蟲設計得團團轉,你不跑的遠遠的,這個時候還往裏面鉆……是嫌自己活得長嗎?你不想活,我還不想陪你死!”

“……”那蟲不說話,只是從眼底漸漸地浮現出一點不耐來。

“我的事兒你別管!”他“呸”了一口,目光陰鷙,短暫地望了眼窗外,又收回來。

“你好自為之。現在看起來他們貌似是不打算殺了你,但萬一哪一天得知了當初的真相,發現你這些年一直是在假裝瘋子欺騙他們……”

“就算是穆溪能放過你一次,這次還會饒了你嗎?還有那個實驗體……Qin……要不是我找蟲去了趟MN-93的監獄,還不知道他還活著,不但活著,他還到帝都來了。現如今他就是穆溪的命,就算他不說,穆溪也早在考慮弄死你了,你還不清楚嗎?”

“你這個名義上的雄父,在他心目中,連那個實驗體一根手指頭也比不過。五年前如此,現在更是如此。”

最後一句話伴隨著一聲嗤笑出口,穆春來仿佛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,雙手攥握成拳,青灰的面皮微微腫脹,有一點事實被戳穿的惱羞成怒。

“你閉嘴!”他沖那蟲嘶啞吼道,然後煩躁地踱來踱去,不知道想起了什麽,猛地回頭,看著那蟲道,“你不逃走,又不害怕被抓……你是有其他的後臺?你打算怎麽解決這件事,起碼跟我說句準話!我可不想一輩子在外面東躲西藏!”

“不想東躲西藏就繼續呆在這裏,我一點也不介意,反正裝瘋賣傻是您的強項,這樣一直到老死也沒有問題。”那蟲譏諷道。

穆春來被戳到了痛處,不說話了。他想逃離穆溪的掌控已經快要想瘋了。

片刻的安靜後,亞雌再次開口。

“終結一個麻煩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消滅它。”他幽幽道,“那個實驗體如今能這麽張狂,不就是仗著現在的帝都沒有蟲認識他,所有他才能被幾個老眼昏花的傻逼蟲當寶貝似的推到了審判席。等失去了審判庭的庇護,他什麽也不是。只要在他的案子裏動點手腳,他遲早會被審判庭給踢出去。”

“至於穆溪,他更不足為懼。”

“他已經被幸福的假象沖昏了頭腦,忘記了自己那上不得臺面的身份地位,還真的以為自己能跟那實驗體長長久久。甚至用不著我引誘,他自己就會像個愚蠢的飛蛾一樣慢慢從安全的黑暗中走出來,而一旦他在光明中現身,就會立刻被灼燒成灰燼。”

“在這個過程中,我只需要在一旁觀望,那些所謂的審判官,那些自認為站在正義一方的蟲,自會替我動手。”

“……”穆春來像是一下子不認識眼前的蟲了一般,後退了兩步。他的嘴唇失去了顏色,蠕動了幾下,瞬間失了言語。

“怎麽?心疼?”那蟲斜眼看到他的小動作,特別驚奇道,“沒想到你居然會對他有感情?”

穆春來深吸了一口氣,轉過臉,層層疊疊的皺紋抖了抖,“我沒他這個逆子。”

反正本來也就沒承認過,沒有投註於什麽情感……

“你最好是。”那蟲懶懶道,轉身率先往外走去。“走吧。再不走,就出不去了。”

“戴爾。”背後,穆春來忽然喊了他一聲,聲音有點抖。

戴爾不耐地站在玄關處回頭,“又怎麽了?”

只見穆春來的臉色發白,面孔微微扭曲。他拎著手裏需要帶走的包裹,微微彎下了腰,身體深處時不時傳來的痛覺真實又模糊。已經算得上是老年蟲身上的老毛病了。

戴爾只好返回去,一手替他拿過東西,一手扶著他的肩膀,半攙著他往外走。

期間他臉上的白.粉被蹭掉了一塊,在他扯過脖子上的絲巾遮擋住之前,露出了下面古銅色的皮膚,看得出來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年長,最起碼皮膚狀態還是年輕的,充其量也不過中年。

穆春來被他扶著,走一步喘三步,還忙裏偷閑地伸手幫他掖了掖絲巾,好將那塊皮膚給遮擋的更完全。

兩只蟲的身影相互攙扶著離開了住宅區,穆春來被戴爾改裝了容貌,帶著偽造的身份信息被送上了飛船。它將帶著他前往一個遙遠的星球。

戴爾轉身,壓低帽檐,根據只蟲終端上的信息,朝旅行團預定好的旅店走去。

他的身影在旅店大廳的櫃臺前稍作停留,似乎是在確認信息,而後便沿著樓梯往上走,一直消失在了拐角處。

晚風靜寂,街道安詳。

透過旅店的透明旋轉玻璃門看到那身影消失後,一只其貌不揚的蟲從暗處走了出來。他穿著件淺棕色襯衫和卡其色背帶長褲,個子不高,但身形很清瘦。

他先是低頭操作終端,將拍到的東西傳了過去,然後閉上眼睛,背靠墻壁,將右手擱在胸口心臟的位置。

他的手指生的很漂亮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他用食指跟中指按在心口處微微施壓,片刻後,微微蹙起的眉頭才逐漸松開,眼睛也睜開了,那是一雙清澈的淺藍色眸子。

“艾羅哥哥說送走了穆春來後,那個蟲就自己回了賓館,目前還沒有見到他有同夥。”

006號實驗體,雙胞胎中較小的那位,小雄蟲艾賓也睜開了淺藍色的眼睛,對面前的蟲認真道。

他也穿著同樣的襯衫和背帶褲,跟艾羅一模一樣的面容上多了一份稚氣。

穆溪拇指和食指摩梭著下巴,思忖著,還沒說話,身後一道清淩淩的聲音插了進來,不緊不慢道,“繼續跟著他。他應該沒有同夥,如果碰到有其他的蟲,是領導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。”

幾蟲同時回頭,清瘦的少年關上門,走過來極其自然地俯身吻了吻穆溪的額頭,然後坐到了他身邊。

“秦……秦斯。”沙發後面探出來一個小腦袋,社恐晚期的卷毛頭小朋友,實驗體004號,名義上的“前輩”四世怯怯地跟秦斯打了個招呼。

秦斯揚起唇角,丟給他一袋糖果,被四世準確地抓住,開心地再次縮回了沙發背面。

艾賓:“我和哥哥會一直關註著他的,一旦他有什麽可疑的動作,馬上報告給老大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

“哪有。”艾賓鼓了鼓腮幫,雙手撐在兩條腿間,認真道,“我們是一家蟲,想要傷害秦斯哥哥的蟲據對不可饒恕!”

“對……對!”沙發後面四世小小聲地接道。

“再說,我們當初的死也跟這件事脫不了幹系。”段澤頭也沒擡地捯飭著手裏的信號傳輸器,語氣一如既往的平和溫柔。

“和你站在一起,是五年前就已經決定的。有些事情,甚至是在我們誕生之初,就已經註定了的。”

“用不著擔心什麽!”蔣陽大大咧咧道,似乎壓根不把那蟲的陰謀詭計放在眼裏,“到時候還等著你給咱們一塊兒平冤昭雪,結束這種見不得光的日子呢!”

秦斯聽了只覺得心底塌陷出了最柔軟的那塊。他以前從不知道蟲與蟲只見無條件的信任和扶持是出自於何種緣由,是何種滋味,現在卻接連收獲了愛情和親情,長期以來的孤單寒冷被來自於他們的支持的暖流所取代,他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。

我會的。他在心裏默念,所有的冤屈不會再被掩蓋,他將義無反顧地踏上這條共同守護的道路,替五年前以莫須有的罪名被銷毀的所有實驗體伸冤。

“再說了,就算出現了什麽差池,這不是還有穆教授嘛!”

蔣陽話音一轉,賊笑著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們在一旁靜默不語的老大,“到時候只要老大不被抓到,一個陰陽顛倒借屍還魂,咱們不就又能再來一會兒了嘛!怕什麽!”

“你以為覆活是菜市場買菜那麽簡單啊!拜托有點腦子好不好!”

“就是!你還想再體會一遍重生醒來的痛苦啊!”

“呸呸呸!說什麽喪氣話!誰能殺得了咱們幾個?”

幾只蟲聞言還沒等穆溪開口,就立刻出言駁斥。

蔣陽灰溜溜地捂著被吵得頭疼的腦袋,不滿地小聲嘀咕,“你們就不能對我這個名義上的001號尊重點兒?”

“不能!”

這次回答的倒是異口同聲。

他們吵吵鬧鬧,儼然是想放松一些,不讓剛才那種略顯緊張的氣氛繼續蔓延下去。

房間裏鋪著厚厚的地毯,地毯上擺放著幾只散落的坐墊,秦斯坐一個,穆溪坐一個,挨得很近。

趁他們打鬧,穆溪悄悄握住了秦斯的手。

秦斯噙著一抹笑意回頭,穆溪低聲說,“放他走,你會不開心嗎?”

這個“他”指的是誰,兩只蟲心知肚明。

秦斯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,他斂眉想了想,說,“當務之急是查清楚那個來找他的蟲究竟是什麽什麽,關於穆……他現在活著比死去的利用價值更大。”

穆溪凝視著他漆黑的眉眼,緩慢而慎重地點了點頭。只聽秦斯緊接著說道,“我們這邊林同剛剛落馬,當初的舊案還沒提起覆審,那邊就有了動靜,可見這蟲還是不一般,說不定跟上面的一些蟲還有聯系,這也是我猜測他這幾天去見的蟲一定是他領導的原因。”

“他是沖著我來的,我懷疑他甚至就是當初那個栽贓我的蟲。”

“那你認識他嗎?”穆溪聞言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杯子,問。

秦斯的目光再次垂到光屏上的蟲身上,盯著看了半晌,搖搖頭,“他的偽裝術很到位,單憑那些圖像我是認不出來的。”

他思索了片刻後,唇邊溢出微許神秘的笑意。

“我們還得……引蛇出洞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。

感謝觀閱。

鞠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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